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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第1页）

贾母等人喝过茶，又带着刘姥姥去了栊翠庵。妙玉赶忙迎了进去。贾母看着院子里的花树木说：&ldo;到底是念佛的人，没事常常修理，花木长得比别处的好看。&rdo;说着，她走进了东厢房。妙玉笑着往正堂让，贾母说：&ldo;我们刚喝了酒，吃了肉，正堂供着菩萨，去了就冒犯了。我们在这里坐坐，把你的好茶拿来，我们喝一杯就走了。&rdo;妙玉忙去泡茶。宝玉留神看她怎么做。就见妙玉亲自捧过来一个海棠花式样的雕漆填金云龙献寿图案的小茶盘，里面放一个成窑出产的五彩小盖碗。这种茶杯也比较珍贵。贾母说：&ldo;我不喝六安茶。&rdo;妙玉笑着：&ldo;知道。这是老君眉。&rdo;贾母接过小茶碗，又问是什么水。妙玉笑着回答：&ldo;是去年存下的雨水。&rdo;贾母喝了一口，就笑着递给刘姥姥：&ldo;你尝尝这个茶。&rdo;刘姥姥一口喝干，笑着说：&ldo;好是好，就是淡了些，再熬浓些更好了。&rdo;大家又都笑起来。其他人用的都是官家窑厂出的一种脱胎填白工艺的盖碗，就是一种比较一般的茶杯了。六安茶有点儿苦味，老君眉名字真吉利，代表长寿，贾母当然高兴了。喝茶，不能太浓了，像刘姥姥那样怎么能品出味来呢。

这时，妙玉轻轻地拽拽宝钗和黛玉，这两个人就跟着她出去了，宝玉悄悄地跟了上去。妙玉带她们走到正堂边的小配房里，宝钗坐在床上，黛玉就坐在妙玉的蒲团上。蒲团，一般用蒲制作成的，有时候也可以用绸缎等包上，有点儿像现在的圆沙发垫子。妙玉亲自烧水，另外泡了一壶茶。宝玉追进来，笑着说：&ldo;好啊，你们偷着喝好茶呢。&rdo;宝钗和黛玉笑着逗他：&ldo;你又来蹭茶喝。走吧，没你的。&rdo;

伺候妙玉老婆子把刚才用的茶杯拿了过来。妙玉赶紧说：&ldo;成窑的茶杯不要拿进来了，放在外边吧。&rdo;宝玉明白是因为刘姥姥用过这个杯子了，她嫌脏不要了。妙玉有严重的洁癖，如果离开这种场合她怎么生活呀，别人用过的东西都扔掉，哪有那么多的钱啊。其实，消消毒照样用啊。洁癖在中国是没法活的，中国讲究的是亲亲热热，不分你我，用筷子给你夹菜，一家人捞火锅。中国饭店，小一点儿的都有个特点，厕所与厨房挨得最近，充分体现了二者的系列关系。嘿嘿，真是的。这时，妙玉拿出两个杯子来。一是小葫芦样的杯子，旁边有一个耳朵，上面刻着两行字，是&ldo;晋王恺珍玩&rdo;，还有&ldo;宋元丰五年四月眉山苏轼见于秘府&rdo;。了不得啊，这是晋代亿万富翁王恺的宝贝，也是大文豪苏轼的收藏品啊。妙玉倒满了茶，递给了宝钗。另一个杯子形状像碗，是犀牛角做的，叫&ldo;点犀杯&rdo;。这名字是借了李商隐的&ldo;心有灵犀一点通&rdo;。妙玉把这个杯子给了黛玉。

然后，她把自己用的杯子给宝玉用，她用的是绿玉斗，也就是绿玉做的一种方形带耳朵的杯子。宝玉笑着说：&ldo;她们两个用古玩，我就是这么一个俗气的东西啊。&rdo;妙玉有点生气地说：&ldo;这个俗气?不是我说大话，只怕你家里未必能找的出这么一个俗气的东西来呢。&rdo;宝玉赶快胡扯：&ldo;俗说&lso;到什么山唱什么歌&rso;，到了你这里，当然把金玉珠宝都称作俗气的东西了。&rdo;妙玉一听奉承话，非常高兴，又找出一个用整个竹根雕成的特大杯子，上面还雕刻着盘旋飞舞的龙。她笑着说：&ldo;就剩了这一个杯子了，你能喝这样一大杯吗?&rdo;宝玉咧着嘴说：&ldo;能喝，能喝。&rdo;妙玉突然高兴地说：&ldo;你虽然能喝，可是把茶糟蹋了。你没听人们说&lso;一杯是品茶，二杯就成了解渴的蠢猪了，三杯可就是饮牛、饮骡子了&rso;。你喝这么一大杯算什么?&rdo;宝钗、黛玉都笑了，宝玉也跟着笑了。品茶与解渴确实有区别，品茶都是用一种很小的杯子，有的就像小酒盅。看来我们都算第三种了，怪不得古文上叫&ldo;牛饮&rdo;呢，就是像牛一样喝啊。

妙玉拿起茶壶，只是往大杯子里倒了一小杯的茶水。宝玉慢慢地尝了尝，果然味道不一般，于是赞不绝口。妙玉一脸严肃地说：&ldo;你这是托了她们两个的福，你单独来，我是不给你喝的。&rdo;宝玉马上笑着回答：&ldo;我当然明白了，我也不领你的情，只谢她们两个人好了。&rdo;妙玉低下头说：&ldo;你还算明白。&rdo;宝玉明白没有?该不会是暗示宝玉常来吧?你还别怪我想多了，接着往后边看吧。黛玉又问：&ldo;这也是去年的的雨水吗?&rdo;妙玉冷笑着说：&ldo;想不到你也是个大俗人，连水也尝不出来。这是五年前我在玄墓蟠香寺住着的时候，收集的梅花上的雪，共有那一鬼脸青的花瓮一瓮，总舍不得喝，埋在地下，今年夏天才打开了。我只喝过一回，这是第二回了。隔年的雨水哪有这个味道。&rdo;黛玉知道她有些怪僻，不好多说话，也不好多坐，喝完茶，就叫着宝钗走了出来。黛玉够高雅的、够怪癖的了，妙玉好像超过了黛玉。雨水、雪水，在古代都可以用来泡茶，叫&ldo;天泉&rdo;或&ldo;天水&rdo;。现在都是酸雨，泡茶是不行了，用来除锈倒可以。

宝玉陪着笑对妙玉说：&ldo;外边的那个茶杯虽然脏了，扔了不就可惜了?我说，不如就给那个贫老婆子吧，她卖了还可以生活。你说可以吗?&rdo;妙玉想了一想，点点头说：&ldo;好吧。多亏这个杯子我没有用过，如果我用过了，我就算砸碎了也不能给她。你要给她，我也不管你，只交给你，快拿走吧。&rdo;宝玉笑了：&ldo;当然是这样了，你去和她说话，就把你脏了。&rdo;妙玉就让人把杯子给了宝玉。宝玉接过去，又说：&ldo;等我们走了，我叫几个小仆人到河里打几桶水来冲冲地，怎么样?&rdo;妙玉笑着说：&ldo;这更好了，只是你要告诉他们，把水放在山门外头墙根下，别进门来。&rdo;宝玉又点点头：&ldo;我明白。&rdo;说着，就拿着那个杯子走出去，把杯子交给贾母屋里的一个小丫环拿着，嘱咐她说：&ldo;明天刘姥姥回家，给她带走吧。&rdo;这时候，贾母她们也走出了房间。妙玉也没有多留，送出山门，回身便把门关上了。这妙玉难道不和别人打交道吗，干净得有些过火了，不但别人的东西自己不要了，连自己动过的东西也不允许别人再动了。她应该就算是古代的&ldo;小资&rdo;吧。不过，她好像不讨厌宝玉啊!也就是宝玉能够忍受这样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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