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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1页）

廷珑听了方维信说&ldo;等回桐城&rdo;，心中一动随即笑了起来道：&ldo;二哥哥也盼着以然哥哥和他一块读书做伴呢。&rdo;

方维信就揉着廷玉的脑瓜顶问道：&ldo;玉哥儿《四书》读到哪一本了？&rdo;

廷玉坐在椅上显得人小，突然叫人在脑瓜顶动了土，就有些脸红，听到问话就顺势站起来恭恭敬敬的答道：&ldo;已经讲完第三本了，先生让一气背熟了，再讲下一本。&rdo;

方维信见他一本正经，活脱脱又是个小张英，笑问道：&ldo;子集可读了？&rdo;

廷玉答：&ldo;先生每日讲一篇，刚讲了《过秦论》。&rdo;

方维信就正色道：&ldo;这才是做学问的教法，我见那等只热盼子弟登科的人家，诗经，古文，一概不读，只把四书囫囵着咽下，下场去糊弄功名，这等人就是登了科也是糙包一个，学了一肚子的道貌岸然，其实面目可憎，言语无味，咱们万万不可学那蠢相。&rdo;

姚华章听见这话就指着方维信笑骂：&ldo;天下间就你读书是做学问，旁人都是糊弄功名的蠢相，可要笑死我了，莫在这吹大气教坏了孩子。&rdo;

又笑着对廷玉道：&ldo;他说的话，你尽可以一句也不要听，说句不合时宜还是轻的，只怕……说到这嘿嘿一笑，看着方维信面带尴尬，再不往下说。

方维仪看了一眼姚华章，笑道：&ldo;好好的说那些做什么&rdo;。又斜了一眼方维信：&ldo;偏你就这么多歪话，放言高论这些不合时宜的，岂会不招灾惹祸。&rdo;方维信只挑眉咧着嘴笑。

张英也落了杯，看着廷玉说：&ldo;你维信叔叔大才，天下清流莫不闻其名而动。你若能受教一二分，于学问一道大有益处。&rdo;廷玉忙躬身应了。

方维仪就道：&ldo;只许学文章，万万不可学那穷酸的名士风度。&rdo;

方维信听了就叹气，对姚华章说：&ldo;你这媳妇儿才真是掉进了钱眼里，我只是酸的，哪里就穷了。&rdo;说的一屋子人都大笑起来。

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饭，张英就叫廷玉和廷珑自回房去歇息。两人告退，廷玉自回西厢去，廷珑就去了姚氏房里做活。

姚氏屋里的丫头芭蕉，丹桂两个正在暖阁里头缠线，见她来了，忙下地去服侍，廷珑叫她们取果子来，再泡壶茶，都挤在暖阁里暖和热闹。莲翘服侍了廷珑到炕上，又支使小丫头取了领半旧大氅盖在廷珑腿上，见包裹的严实了，自己也脱了鞋上炕去焐着，只说今儿没穿皮坎肩子，一路上冻得透了。

芭蕉就揭开她外面穿的青皮灰鼠褂子，道：&ldo;好个小蹄子，一身的皮袄皮裙也叫冷，看把你惯得好轻狂的样子。&rdo;莲翘就嘻嘻的笑。

她几个在暖阁里说话做活，不一会姚氏带着方维仪也进了里间来，芭蕉丹桂忙从暖阁里出来答应，廷珑也要下地，叫方维仪摁住，只说：&ldo;珑哥老实待着，没得折腾的走了热乎气。&rdo;廷珑见姚氏没说什么，就笑应了，仍旧偎在褥子上做活。芭蕉丹桂连着芍药伺候了里间的茶点，也叫姚氏打发出来，都挤在暖阁里头吃茶笑闹。

廷珑从刚才听以然爹爹说什么&ldo;等回桐城如何如何&rdo;就心里一直犯嘀咕，不知他说那话是有心还是随口客气，或是家里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就在心里琢磨，按说往年都是廷瑞堂哥年底来京销算，今年却偏偏是大伯亲自来，何况今冬尤其的冷，听说南边几省都遭了灾，城外的大雪积到膝盖，一脚踏上去就陷进半条腿去，京里有什么非大伯来不可的事？

又想着往年来京，除了进上的东西，还有好些是给府里带的，总得几大车。今年她见除了给亲戚的节礼，车上东西就搬光了，自己家的不过就是些过年吃用的东西罢了。反倒是姚氏自从大伯来了也不再出门子，日日在家盘账，库房里好些东西都打了包，廷珑随口问，只说给大伯带回去。现在看来倒像是往老家倒腾家底似的。沉重的粗大的一干物件也全都上了档子，有点儿她们当初从孟端胡同往这里搬家时的做派。那些个东西现都归在书房边上的空屋里，不知是要往老家搬还是要送回孟端胡同去。又联系到以然爹爹说回家的话，若不是随口客气，那就真是有的放矢了。

廷珑心里边绕着这些个弯弯绕，边竖着耳朵听里间姚氏和方维仪说话，只是这暖阁里密封的严实，再加上几个丫头说笑，实在是什么都听不见。就掀了大氅，扶着莲翘下地来，也不叫丫头跟，只道去给舅妈请安去。出了暖阁也不往里间走，就站在空地下，听她两个说话。

侧耳听了半晌才知道两人轻声慢语的说的却是祭田的事。原来上秋的时候，张英突然想着给张老太爷迁坟，还定要找个周围阔大的地方建庄子，置田地做祭田，就写了信回去跟大哥商量。

张载请了堪舆先生忙活了几日终于在龙眠山觅得一块风水宝地，又去相看了山下的田庄，觉得还算阔大肥沃，就请中人去和原先的主人家商量买卖，因出的价钱略高，除了一家靠着一处好水源的大户不肯，周围的都写了契书，去县衙画了押。那个实在不肯卖的，张家不愿仗势压人，也就算了。

谁知这事叫方府知道了，方老爷就遣人去跟那家说：&ldo;我家老爷要在山上建池子，往后那道水就拦上坝，不叫再往山下流了，若是愿意卖地呢，用了高出地价五成的银钱把他那块水田买下来，若是不愿意便算了。&rdo;那家一听，知这水的源头在方家的白鹿山庄，若是拦上坝，那块地久没什么出息了，刻答应下来。方老爷子等地契到手，便送到张载处，非要赠予张英。张载上京带了来，姚氏收了地契一定要按价还了方家，方维仪就劝道：&ldo;既是我家老爷的一片心意，你收下就是了。一来，我们家里没别的本事，也就不缺这几两银，二来，也好让老爷还还你家的情。&rdo;

姚氏听了就敛容道：&ldo;维信兄弟这事也过去好久了，当初他能遇难成祥也是因为他自个是个有造化的，才学惊动了天听，才有如今的体面。再说，咱们两家是什么情谊？我们老爷说，本朝定鼎的时候，他家秉文老太公正在山东布政使任上，一门死战在济南，只遣家人将几个孩子送回桐城老家，若不是当初方至美老太公收留教养，张家也没有今日。若说还情，我们张家倒要还几辈子的恩情？咱们都是本家，也太多心了些，何苦这样一报还一报。&rdo;

方维仪就有些哽咽，还笑道：&ldo;我是知道你们的心的，只是老太爷年纪大了，又最信佛道，总想着些因果，若不能尽尽心，只怕天天在家里头害怕来世要变牛变马的。&rdo;

说的姚氏笑了起来，道：&ldo;我们买地总要花银子，原先就是有银子人家也不肯卖，如今能连成一片也十分感你家老爷的情了，就照市价把银子兑了也是应当应分的，切不可再说，我若是真收了，我们老爷必要生气的。&rdo;

廷珑听了半晌，也只说些桐城的风土人情，并老家的一些亲戚至交的闲话，就重重走了几步，撩开帘子进到里间，笑着给方维仪行了礼称呼舅妈，方维仪就将她揽在怀里说话，又说过了年接她去姚家住几日，正月十五跟姊妹们一起看花灯，廷珑听了就喜欢的不行。

姚氏在一旁笑道：&ldo;你才夸她比清芳稳重，就瞧见这猴儿在家什么样了，才真叫现眼呢。&rdo;

廷珑就撅嘴揉进姚氏怀里头。姚氏搂她在怀里又跟方维仪说了会话，前头伺候的人就来请方维仪，说道：&ldo;舅老爷说交了鼓，眼看要宵禁，请舅太太回去呢。&rdo;

方维仪就肃了肃妆容，跟姚氏道了别，也不叫送，带着婆子到前边去了。

方维仪一走，姚氏就揽着廷珑说：&ldo;我刚听暖阁开了门，风吹的帘子动，就不见人进来，不想是你这机灵鬼，站在那半天做什么？&rdo;

廷珑就道：&ldo;我出来请舅妈的安，听着舅妈和太太低低的说话，就不敢冒冒然进来，站在帘子后面听了会儿，听见没什么要紧的，才过了来。&rdo;

姚氏就揽着她摇晃，半晌道：&ldo;你还小呢，听得出什么来。&rdo;

张英大哥因赶着回去过年，定了腊月初九往回返，于是廷珑就看姚氏更忙了些，每日带着丫头婆子，开了库点东西打包。

吃了腊八粥第二日，张英大哥带着家人押着车马返程，临走从马车里拎出来一个匣子递给张英：&ldo;你廷瑞侄儿叫给丫头捎来的，差点忘了卸。&rdo;廷珑从父亲手里接了过来，拨开锁扣一看，原来是个妆盒，一边摆了十柄常州制的黄杨木梳一边摆了十柄梅木梳具，不禁眉开眼笑起来。

张载这次回家，把来时的车马全都装满了，车轮滚过厚雪留下两道尺深的车辙。张英一家站在宅子门口，看着车马相接一大溜儿都从街口拐出去，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屋。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支持，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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