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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第1页）

前不久，林中天和海军票友们在黄鹤楼替委座和第一夫人上演国剧《水淹七军》，事后蒋约翰听说了，还听委座侍从室的朋友说，丁曼殊也去听戏了。蒋约翰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丁曼殊醉翁之意不在酒，借听戏之名，行与林中天感情复燃之实。他暗暗担心，所以今天特地抽空来陪丁曼殊吃饭，热络热络感情，不想见到了这一口外形可疑的小皮箱。

妒火从蒋约翰的心底窜起来，也顾不得礼貌，就悄悄地打开皮箱，再打开内藏的柏木箱，果然惊愕地看到了那一顶花翎顶戴！早在上海的时候，他就得知林中天从东京替林家索回这一顶花翎顶戴，曾蒙委座垂青，天下扬名。林中天居然把林家的传家宝交给丁曼殊，而丁曼殊也受之无愧！自己对丁曼殊的一片痴心被置于何地？

蒋约翰气得抱起花领顶戴正要往地上掼，丁曼殊走进来撞见了，惊叫道：&ldo;约翰，你这是干什么？&rdo;

蒋约翰一愕，丁曼殊眼明手快，已经从蒋约翰手中夺回花翎顶戴，放回柏木箱，再关上小皮箱，锁入柜子。

蒋约翰目睹着全过程，似乎目睹丁曼殊在轻抚，抱吻林中天，他想发作，又不敢。丁曼殊对于他可谓捧在手中怕捏紧了，松了怕掉到地上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他只能问：&ldo;林中天来过了？&rdo;

&ldo;没有，我很久没有见到他了。&rdo;丁曼殊说的是真话。

其实她的心与林中天贴得很紧，蒋约翰不好点破，又问：&ldo;这顶戴不是林家的传家宝吗？它怎么在你的手上？&rdo;

丁曼殊不紧不慢地说：&ldo;约翰，我这是受人重托。&rdo;

蒋约翰讥讽地问：&ldo;是受林中天的重托吧？&rdo;

&ldo;不，是林中天的太太陈宜书所托。&rdo;丁曼殊真实地将陈宜书请缨去安徽的事情说一遍，&ldo;约翰，这回你该相信了吧？&rdo;

蒋约翰半信半疑，反问道：&ldo;听说这件传家宝是林家的长媳才有资格拥有，陈宜书会轻易把它托给你？是不是你们之间有什么秘密的约定？&rdo;

丁曼殊当然不能将陈宜书托她照料林中天的秘密和盘托出，打马虎眼地说：&ldo;约翰，天快黑了，我肚子也饿了，你不是要请我去汉江大酒楼吃饭吗？快走吧！&rdo;

蒋约翰也很善于盘桓，玩世不恭之中藏着几分精明，就说：&ldo;曼殊，你扪心自问，这几年，我对你如何？&rdo;

丁曼殊说：&ldo;一片痴情。&rdo;

蒋约翰又问：&ldo;相比之下，林中天对你如何？&rdo;

丁曼殊仿佛被突然打开一本难懂的古藉，但是蕴含大义，令人爱不释手，就高岸地声言：&ldo;他是一本深奥的要义，他常常用这些传统的信条束缚他的手脚，也缠住我的心。&rdo;

蒋约翰鞭辟地说：&ldo;爱就是爱，它岂能是一种道义？林中天可好，将爱说成是一种道义，让你心甘情愿为他捐出自己的船队，徒劳地沉在江阴，又心甘情愿地为他捐出你在汉口的仓库换几块可怜的钢板，再遭到敌机的轰炸，弄得你双手空空，你怎么面对你远在上海的老父亲？&rdo;

丁曼殊神往地说：&ldo;要不，我怎么说他对我的爱是一种微言大义？&rdo;

蒋约翰隐忍地说：&ldo;曼殊，你怎么还如此执迷不悟？他为了大义，可以无视你的爱情，承认和陈宜书的婚姻。他为了大义，可以让你为他牺牲一切。我看他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rdo;

&ldo;约翰，不许你这么侮辱他，他好歹也是你的朋友，你的亲戚！&rdo;丁曼殊的脸色变了，激怒得像一朵失形的花。

蒋约翰终于忍不住了，气得嘴唇抖动着，说：&ldo;我真是个大傻瓜！你被林中天抛弃的时候，你就来找我，你被林中天迷惑的时候，你又要搪塞我，我真成了中药柜台上的一块抹布，揩来揩去，都是苦的！&rdo;说完了，转身离去。

丁曼殊顿时觉得对不住一片痴心的蒋约翰，追出去叫道：&ldo;约翰！你不要走！&rdo;

人声鼎沸，人头攒动的办公长廊里淹没了蒋约翰受挫的背影，丁曼殊十分惆怅。

这一夜，丁曼殊辗转难寐。她像一条断了缰绳的舢板，在堤岸和大海之间漂荡。蒋约翰是安全可靠的堤岸，林中天是浪漫神往的大海。

她决定，明天上午要去码头送林中天出征。

第二十二章（下）4

更新时间2012-05-2216:10:35字数2882

4

一辆载重的卡车守候在路口，像一只虎视眈眈的猛兽潜伏着等待猎物的出现。猎物就是林中天驾驶的小轿车。

双手把握着方向盘的是本海军特务秀濑少尉，坐在他旁边的则是落叶。落叶紧盯着马路的正前方，期盼着那个穿白色海军服的冤家的出现。

落叶对秀赖少尉下的命令是这样的：一俟林中天开的小轿车出现，她就下车，然后秀濑少尉开着卡车迎面冲上去，撞向小轿车。

昨天半夜，人静更深的时候，落叶爬上了难民诊所的天台。这是一个繁星满天，清辉凛凛的夜晚，夏露已经濡湿了阳台的地砖。落叶铺开一块白布，双膝屈下，跪着合十仰天。落叶忧郁的眼睛看到一泓碧水锁在头顶的天穹中，那碧水中闪烁着一张俊逸的脸，正是林中天。这里不是她的家，不可能让她面对神龛，所以她只能借古老的形式来舒展她愁苦的心路。她不能不执行叔叔的命令，对中天君下手，如果她不执行，叔叔还会命令别人下手。她又不能对中天君下手，因为中天是她的生命。战争无情地将她逼到命运的十字路口，陷入左右两难的泥沼，然后必须做出作一种选择。她只好选择由她亲自对中天君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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