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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第1页）

―――――――――――――――雍正元年五月二十三日仁寿皇太后乌雅氏逝世，至死未接受胤禛册封的太后封号。甚至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刹那，对胤禛-额娘-的呼声依旧不理不睬。当她永远合上双眼后，胤禛喝令所有人退下，独自一人在她chuáng前直挺挺地跪了两个多时辰，脸色沉静，无怒无悲。皇后无可奈何，命高无庸叫我过去，我上前行礼，皇后忙搀住我问：&ot;你可有主意？&ot;我隔着窗户凝视着那个满是悲愤的背影，半晌后问：&ot;十四爷可到了？&ot;皇后摇摇头道：&ot;还未到，大概晚间能赶到。&ot;我心下难受，对胤禛一时又是怜又是怨，十四未能见康熙最后一面，如今又不能赶及见额娘最后一面。他是皇上，如今众人都为他着急，可十四呢？十四的痛呢？额娘因为惦念自己缠绵病榻，他却不能chuáng前尽孝，连见个面说句安慰的话也不能，现在兼程赶回时，却只能面对冰冷无气息的尸身。痛何能述？悲何能尽？淡淡对皇后道：&ot;奴婢也没有主意。&ot;说完就向皇后行礼告退。皇后神色微诧，但还是由我离去。十四晚间赶到后，跪在太后chuáng前，静默无语，一跪就是一夜，待天明胤禛命人装殓尸身时，十四突然发了疯一样阻止人将额娘的尸身移动。胤禛命人将十四qiáng按住，十四这才开始大哭，悲嚎声震彻整个宫殿，我远远立在太后宫外，都听到他撕心裂肺的哭声。倚着廊柱，眼泪纷纷而落。母子三人，究竟谁对谁错？为什么结局是三人都深受伤害？最终哭声忽然消失，宫人大叫着传太医，原来十四已经哭昏厥过去。一向身体极为康健的十四因额娘的逝世病倒榻上，这一病就是一个多月，直到回遵化前，十四仍需要人搀扶。十四的悲痛无处可去，似乎只能用病来宣泄。胤禛上朝下朝神色清清淡淡，似乎他的悲痛早已过去。可夜深人静时，他批阅奏折间中，会忽然怔怔发呆，面色沉沉，手紧握笔，青筋跳动。只有在不为人知的时候，他才稍稍允许悲痛瞬时的宣泄。我心底深处对他的怨怪，在这种时候也丝丝软化。搁下手中的书，走到他身边，轻握住他的手，把毛笔抽出。两人默默相视，紧锁的眉头藏着多少心酸？伸手轻轻抚展他的眉头。他一言不发地拥我入怀，两人紧紧相拥。墨黑漫长的夜色中，红烛跳动下，两人相偎的身影映在纱窗上。

－－－－－－－－－－－－－－－－&ot;别的格格都不给弘历哥哥送寿礼，gān吗非要我送？&ot;承欢扭着身上的衣裙问。我道：&ot;将来你就明白了。&ot;承欢腻到我身上嘻嘻笑着道：&ot;好姑姑，你现在就告诉我吧！&ot;我看着承欢，心下微叹口气，把她拥到了怀里，承欢静静抱着我脖子，半晌后在我耳边道：&ot;我喜欢姑姑抱我。&ot;我笑拍了她背一下道：&ot;你绝大部分甜言蜜语好象都是我教的吧？到我这里没有效果的。&ot;本以为说完后，以承欢的xg子肯定得又扭又蹭的，她却只是静静趴在我肩头不动，我纳闷地要推起她，查看她神色，她紧紧搂着不放，软声道：&ot;姑姑，我说的是真话，我就喜欢皇伯伯和姑姑的抱。承欢能感觉到姑姑是因为承欢是承欢而抱承欢的。&ot;我抱着她摇了摇道：&ot;你说的这是什么绕口令？&ot;承欢在我脸上香了一下笑着说：&ot;姑姑又装傻了，皇伯伯说的果然没错。&ot;说着噘了下嘴，附在我耳边道：&ot;我知道很多人是因为皇伯伯才抱承欢的，当然也是因为承欢可爱了。可姑姑却是不管承欢脏不脏，淘气不淘气都乐意抱承欢的。&ot;我默了半晌，不知该伤该喜，承欢才多大，心中却已开始隐隐明白宫廷了，可这样也许是好的，毕竟明白才不会做糊涂事。

承欢还腻在我身上，不肯起来，我看着挑帘而入的十三道：&ot;你阿玛来了。&ot;刹那承欢就站的笔挺，向十三做福请安。我撑头笑起来，十三神色复杂地看了一会承欢，也跟着苦笑起来。承欢一溜烟地跑走了。

我目送承欢离去，大笑道：&ot;当年魅力无人能挡的十三爷，如今也有小姑娘见到就溜，避之唯恐不及！&ot;十三苦笑道：&ot;这样的事qg，你也能幸灾乐祸？&ot;我敛了笑意道：&ot;她大一些时就明白了，我们这么多人对她的溺爱都源于你对她的爱。&ot;十三苦笑着摇摇头，撂开了这个话题，问：&ot;承欢的筝学得如何？&ot;我摇头道：&ot;难！她看其他格格没这个功课，自个也不愿做。&ot;十三默了一瞬，略带着丝黯然道：&ot;别的事qg都由她，筝却一定要学好，我不想将来给了她额娘留给她的筝，她却不会弹。&ot;我点头道：&ot;好的！就是打她手心，我也一定要她学好学jg。&ot;两人正在闲聊，太监匆匆而来，见到我和十三，忙上前请安，我也忙站了起来。&ot;十三爷吉祥！姑姑吉祥！皇上说-十三弟若还未出宫，就一起用晚膳吧！-&ot;十三应好后打发太监先行离去。我们两人缓步而去。

&ot;待会用膳时，你还打算皇上给你夹一筷子菜，你就站起谢一次恩吗？&ot;我瞅着十三问。十三嘴边带出一丝笑，&ot;若曦，皇兄如今毕竟是九五之尊，我们已经不仅仅是四哥和十三弟的关系，我们还是君臣。不过我会适可而止的，做过了也招人厌。去年是一时面对太多变故，没有把握好分寸。&ot;我摇头道：&ot;可他幷不希望你视他为皇帝。&ot;十三站定，凝视着我，沉吟了半晌后，打量了眼四周，道：&ot;若曦，一个人一旦坐到了那个位置上，不管他想与不想，他终究要面对独自一人高高在上的寂寞与尊荣，接受万人朝拜，时间久了，他就会习惯，也会在不知不觉间习惯这个位置带来的绝对权利，绝对威仪，会渐渐不能容忍他人的簪越。&ot;我摇头道：&ot;不会的，他不会的。&ot;十三道：&ot;唐太宗以善待功臣，从谏如流享誉史册，可就如此也大怒道-迟早一日要杀了魏征-，若非长孙皇后所劝，后果难料。自古帝王心思难琢磨，很多事qg就在一线之间。事后即使他会后悔遗憾，可金口语言，说出的话岂能轻易反悔？&ot;我凝视着十三未语，十三道：&ot;若曦，你要学会去接受，这些事qg幷没有矛盾之处。如今我既把他视为我最敬爱的四哥，但更是整个天下的皇帝，我是他的臣子。我既以弟弟之心敬他，更以臣子之心忠于他。&ot;我摇摇头，快步而走，&ot;他若知道会伤心的。&ot;十三从身后赶上，道：&ot;皇兄现在心里一切都明白，不明白的只是你罢了。&ot;我侧头看向十三，十三带着丝苦笑道：&ot;若曦，你为什么总是害怕将来，拒绝改变？似乎总想守住眼前所有一切，不愿再往前走，前面真有那么可怕吗？不过……&ot;他叹道：&ot;皇兄却是守着你，怕你变。今日我说这些话，也不知是对是错，不过我实在担心你，担心你终有一日不能躲在皇兄和你自己构造的世界中。&ot;――――――――――――――――揉了揉太阳xué，搁下手中帐册，慢步走出暖阁。九月的北京，天空如水洗过般的明澈清透，看着格外舒心。我嘴角含着丝笑，依靠在廊柱上，静静凝视着天空深处。

听到身后脚步匆匆，一个太监跑到暖阁外，探头对里面当值的宫女太监叫道：&ot;皇上就要到了，今日都留着点神。&ot;我依旧缩在廊柱后，心里却是诧异，看这个架式难道又有什么事qg让胤禛心qg不好？

心下琢磨了会，却无任何头绪，如今我对朝堂之事也就知道那么几件大事，别的我既懒得关心，也无从得知。正在暗自琢磨，胤禛已经回来，身后跟着十三。我从廊柱后转了出来，俯身请安。胤禛脸色清冷如常，看不出有什么不悦之处，十三也是神色淡然，凝视了我一瞬，移开了视线。

两人一先一后进了大殿，我缓缓走出养心殿。找了个能看到进出养心殿的角落坐下，发起呆来。

&ot;十三爷！&ot;十三应声回头，见是我，笑说：&ot;我有些事qg急着出宫，有什么话回头再说。&ot;说着就提步而行。我赶在他身前挡住，盯着他问：&ot;发生何事？&ot;十三蹙眉看了会我道：&ot;知道的越多越烦，不如索xg什么都不知道。&ot;我固执地定定看着他。半晌后，他轻叹口气，垂目凝视着地面道：&ot;皇兄今日责骂了八哥。&ot;我茫然地想，不是雍正四年允禩才被拘禁去世的吗？我一直逃避，不愿意去想的事qg，今日终于在脑海中浮出。

十三等了半晌，看我只是呆呆站着，轻叹道：&ot;若曦，不要想了，这些事qg你无能为力的。&ot;我道：&ot;为什么责骂八爷？&ot;十三道：&ot;今日皇兄奉皇阿玛神牌升附太庙，在端门前设置的更衣帐房歇息时，因屋内一切都是新制，所以有些油气薰蒸。此事筹备是由工部负责，八哥恰好管工部事务，皇兄一时激怒，就训斥了八哥。&ot;我默了半晌问：&ot;只是训斥吗？&ot;十三犹豫下道：&ot;还下旨命八哥及工部侍郎、郎中等跪太庙前一昼夜。&ot;我转身向养心殿行去，十三一把抓住我道：&ot;你想做什么？去求qg？我能求的qg都已求过，能说的话也全都说了。&ot;我问：&ot;难道只能眼看着吗？&ot;十三叹道：&ot;今日求qg的大臣都遭到训斥，我后来私下和皇兄说qg，皇兄只是静听，我说了半晌，皇兄淡淡一句-旨意已下，断无出尔反尔的道理-，接着就再不愿谈及此事。你去求qg难道就能比我更管用？&ot;我道：&ot;总要试一试呀！&ot;十三道：&ot;我有话和你说。&ot;说着举步而行，行到无人处，他低头沉吟了半晌道：&ot;若曦，皇兄虽没册封你，只以宫女的名义留你在养心殿，可明眼人心中都明白你已是皇兄的人。当年我还担心过你不能全心全意对皇兄，可如今就我看，你对皇兄的qg意绝不会比皇兄对你的少。既然如此，你就彻底放下八哥吧！&ot;我问：&ot;若你我易地而处，同样的事qg，你能做到视为陌路，不闻不问吗？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qg，怎么能要求我？&ot;十三道：&ot;我知道这很难，可如今形势在那里。以前还有层关系，八哥是你姐夫，可如今你们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关系，你若还心中老是记挂着八哥，一旦被皇兄知道你和八哥之间的事qg，你这是在害他。&ot;我凄苦一笑道：&ot;当年你还劝我可以直接将此事告知皇上，说什么-你也把四哥想得太小气了！佐鹰能包容敏敏，四哥就不能包容你？-&ot;十三一时怔怔，半晌后道：&ot;这是多少年前的话？你居然还记得！已经隔了十一年时间，期间发生了多少事qg？我们都不是当时的我们，如今是皇兄，而非四哥！&ot;我喃喃问：&ot;允祥，我该怎么办？&ot;十三长叹道：&ot;你若真为八哥好，就是放下。否则被皇兄察觉出蛛丝马迹，动了疑心，那皇兄迟早会知道的，到时皇兄只怕更恨八哥。&ot;我弯身蹲在地上，双手捧着脸，为什么会这样？十三默然相陪，很久后幽幽道：&ot;人生一世，不过短短数十年，却悲苦多，欢乐少！无可奈何事竟十有八九！&ot;我缓缓站起，和十三木然相视半晌，转身离去，只闻身后一声长长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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