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第1页_历史学家黄仁宇([美]伊丽莎白·科斯托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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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顶上那扇门打开了，一位白发老者出了门，他个子小但身板直。

埃莲娜冲上去，双手抓住他的胳臂，用保加利亚语急急地跟他说着，不时夹杂着兴奋的笑声。

我走上前，伸出手。他庄重地握了握，又转向海伦，也握了她的手。他对人的尊重不是真正的尊重，而是出于自尊的尊重。这时，拉诺夫走上前来，也和他握了手。我越来越讨厌这位向导，巴不得他走开，这样我们可以和斯托伊切夫教授单独说话。

在客厅的一面墙上挂着一幅原始地图。让我吃惊的是，它绘在皮革上。

我忍不住走上前去，斯托伊切夫笑了，&ldo;您喜欢那个吗?&rdo;他问，&ldo;这是一一五零年前后的拜占庭帝国。&rdo;

这是他第一次开口说话。他的英语准确、平和。

&ldo;那时候它还占领着保加利亚，&rdo;海伦若有所思地说。

斯托伊切夫瞟了她一眼，显然很高兴，&ldo;是的，一点儿没错。我想这幅图是在威尼斯或热那亚制成，然后带到君士坦丁堡的，也许是作为礼物献给皇帝或皇宫里的某个人。这份复制品是一个朋友为我制作的。&rdo;

海伦微笑，沉思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然后，她几乎是朝他使了个眼色，&ldo;可能是曼奴埃尔一世康尼努斯吧?&rdo;

我目瞪口呆，斯托伊切夫也吃惊不小。

海伦笑起来，&ldo;拜占庭曾是我的一大爱好呢，&rdo;她说。

老历史学家也笑了，突然变得十分礼貌，朝她鞠了一躬。他朝客厅中央一张桌旁的椅子作了个手势，我们全都坐了下来。

斯托伊切夫好一会儿没再说话，只是专注地看着我们。于是我对他说：&lso;斯托伊切夫教授，请原谅我们打扰了您的清静。您和您的外甥女同意我们的拜访，我们非常感激。&rdo;

斯托伊切夫笑了，这微笑的力量让我和海伦也笑了。埃莲娜也朝我们现出笑靥。她坐在一幅圣像下面‐‐我想这是圣乔治。圣像里的天神正将矛有力地扎进一条龙的身体，那条龙看上去营养不良。

&ldo;你们来看我，我很高兴，&rdo;斯托伊切夫说，&ldo;我们不常有客人，说英语的客人就更稀罕了。&rdo;

&ldo;您的英语很棒，&rdo;我说，&ldo;您不介意的话，我想问您是在哪里学的?&rdo;

&ldo;哦，我不介意，&rdo;斯托伊切夫教授说，&ldo;我年轻时有幸留了洋，一部分学业是在伦敦完成的。我能帮您什么忙吗，或者你们只是来看看我的图书馆?&rdo;

他这么直截了当，我倒吃了一惊。

&ldo;两个原因都有，&rdo;我说，&ldo;我们想参观您的图书馆，我们也想就我们的研究问您一些问题。&rdo;我停下来搜肠刮肚，&ldo;我和罗西小姐对您的国家在中世纪的历史很感兴趣，不过我知道的很少，我们一直在写‐‐呃‐‐&rdo;我开始结巴起来。

&ldo;这么说你们对中世纪的保加利亚感兴趣?&rdo;斯托伊切夫说。他似乎也往拉诺夫那边瞟了一眼。

&ldo;是的，&rdo;海伦说，迅速来解救我，&ldo;我们对中世纪保加利亚的僧侣生活感兴趣，具体地说，我们想了解中世纪后期保加利亚修道院里的生活，了解朝圣者来到保加利亚，以及从保加利亚去到其他地方的路线。&rdo;

斯托伊切夫顿时变得容光焕发，他高兴地摇头晃脑，&ldo;这个课题很好，&rdo;他说，&ldo;你们有没有具体要写的东西?我这里有很多手稿，可能对你们有用。&rdo;

拉诺夫在椅子里动了动。我再次想到，我真是讨厌他看着我们。幸好，他的大部分注意力好像都集中在屋子那一头埃莲娜漂亮的侧影上。

&ldo;嗯，&rdo;我说，&ldo;我们想多了解一些关于十五世纪‐‐十五世纪末的情况。罗西小姐在她家人的祖国已经对这一阶段作了相当的研究‐‐是‐‐&rdo;

&ldo;罗马尼亚，&rdo;海伦插进来，&ldo;不过我在匈牙利长大和上学。&rdo;

&ldo;啊，是的‐‐您是我们的邻居，&rdo;斯托伊切夫教授转向海伦，给了她一个最温和的微笑，&ldo;您来自布达佩斯大学?&rdo;

&ldo;是的，&rdo;海伦说。

&ldo;也许您知道我的朋友‐‐他叫桑多教授。&rdo;

&ldo;哦，是的，他是我们历史系的主任，我的好朋友。&rdo;

&ldo;太好了‐‐很好，&rdo;斯托伊切夫教授说，&ldo;如果您有机会的话，请向他转达我最热情的问候。&rdo;

&ldo;我会的，&rdo;海伦朝他微笑。

&ldo;还有谁呢?我想现在在那里的人我也只认得他了。不过您的名字，教授，很有意思。我认得这个名字。在美国‐‐&rdo;他又转向我，再转向海伦。我不安地发现，拉诺夫在紧紧地盯着我们‐‐&ldo;一个有名的历史学家叫罗西。他可能是您的亲戚吧?&rdo;

让我吃惊的是，海伦面色绯红。我想，她也许不喜欢公开承认这层关系，或者对这么做一直抱有疑虑，或者她可能发现拉诺夫突然关注起我们的谈话来了。

&ldo;是的，&rdo;她简短地答道，&ldo;他是我父亲，巴塞洛缪&iddot;罗西。&rdo;

我觉得，斯托伊切夫如果觉得奇怪，为什么一个英国历史学家的女儿自称是罗马尼亚人，而且在匈牙利长大，这会很自然，不过他是否怀有这些疑问，我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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