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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第1页）

说完，樊疏桐的手指冰冷地指向门口。

&ldo;疏桐……&rdo;寇振洲试图劝止。

&ldo;出去。&rdo;樊疏桐的手保持着不变的姿势，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

樊世荣叹口气，终于转身朝门口走去。一生都没有这般沉重过，仿佛双腿灌满了铅，每迈出一步就要付出全身的力气，只觉提不起来，怎么都提不起来……那一刻他忽然觉得很累，很累，真想就这么倒下，永远永远也不要起来。

出了病房，樊世荣头晕眼花，茫然地打量走廊上站着的一群人，都是军区的干部，脸色肃穆，齐齐地望着他。

寇振洲也跟着出来了，好奇地指着他们：&ldo;你们来这么多人干什么？&rdo;

为首的是军区副指导员，看看樊世荣，又看看寇振洲，显得很为难的样子。寇振洲更觉疑心：&ldo;有什么事就快说，首长累了，要休息。&rdo;

&ldo;报告！&rdo;副指导员先敬了个军礼，咬咬牙，压低声音说，&ldo;刚刚得到抗洪指挥部的消息……首，首长的儿子连波……&rdo;

&ldo;连波怎么了？&rdo;樊世荣脸色&ldo;刷&rdo;的一下就白了。

寇振洲也意识到情况不妙，赶紧将副指导员拉到一边：&ldo;出什么事了？&rdo;

副指导员表情沉痛，磕磕巴巴地说：&ldo;连……连波同志在新广县水库溃堤后跟他所在的单位晚报社失去联络，报社派人去找，经过指挥部的搜救和最后确认，确认……&rdo;

&ldo;确认什么，你快说啊！&rdo;

&ldo;经……经过确认，连波同志被列入失踪人员名单。&rdo;

话音刚落，寇振洲就听到身后&ldo;咚&rdo;的一声响，回头望去，樊世荣已经瘫倒在地，而不远处的走廊拐角处站着的正是朝夕，手里提着的保温瓶&ldo;哐当&rdo;一声掉在了地上，汤水全部泼了出来，流了一地……

樊疏桐最终还是知道了连波失踪的事情。

虽然大家都在极力隐瞒，但樊疏桐何其的敏感，一向善于察言观色，大家躲躲闪闪的神色怎么逃得过他的眼睛？一提到眼睛，樊疏桐就暴躁不已，昏迷醒来他就发现自己看什么都像隔了层纱，模糊得厉害，问医生才知道他的视神经因为被淤血压迫，极大地受到了损伤，直接导致视力下降。当时他就踢倒了输液架，把医生赶出了病房，寇海他们忙安慰他，黑皮嘴巴最会说：&ldo;没事，看不清就戴眼镜嘛，你长得这么仪表堂堂，戴眼镜更显得儒雅潇洒，不像教授也像学者，不知道会迷倒多少姑娘！&rdo;

黑皮自从开了婚介所，开口闭口不离姑娘小伙，每次别人去他那里征婚，他就吆喝说&ldo;我们这里的姑娘个个标致，瞧瞧这张照片，多像林青霞&rdo;，要么就是&ldo;你看看这个小伙，多帅气，四大天王都被他比下去&rdo;，&ldo;什么，太胖了？姑娘胖点是福啊，好生养，这你都不懂？&rdo;，&ldo;年纪大了？没事啊，男人越老越值钱，老点的男人才会体贴人&rdo;……寇海就忒不待见黑皮这张油嘴，说他像人贩子，细毛就更会形容了，说他像窑子里的老鸨，黑皮也不计较，在外面混久了脸皮也厚了，你怎么说他他都呵呵笑，用常英的话说：&ldo;这老哥，用烧红的铁去烙都不脸红。&rdo;

因为一个人在社会上打拼，黑皮明显要比寇海他们显老，连年纪最大的樊疏桐都没他老成，不仅秃了顶，还掉了颗门牙，他自己说是不小心碰掉的，但众人闭着眼都猜得到是被人打掉的。只是这些事大家都不便说穿，免得伤他自尊。黑皮人是圆滑些，可心眼还是很好的，眼见樊疏桐视力下降，第二天就送了副眼镜到医院，自己还很不好意思：&ldo;士林，对不住了，我没什么钱买不起贵的，你先将就着戴上吧，总好过啥都看不清。&rdo;

樊疏桐虽然浑球，嘴上也没怎么说，但还是很感动，只是让他尴尬的是，紧随其后来看他的寇海和细毛，还有常英，每人都不约而同给他送了副眼镜。大家你望着我，我望着你，都笑了起来。黑皮挠着可以当灯泡的秃顶说：&ldo;我说你们也忒没意思了吧，好不容易轮到老哥我报答士林一回，你们也来掺和，什么意思嘛。&rdo;

樊疏桐很欣慰有这么一帮兄弟，也笑道：&ldo;谢谢你们了，我可以每天轮着戴，没事。&rdo;说着打量众人：&ldo;咦，连波怎么还没回来？他要回来，肯定也送我眼镜，要是看到我这满身的伤，一定哭得跟个娘们儿似的。&rdo;

众人低头的低头，看窗外的看窗外，当做没听见。

&ldo;问你们呢，连波怎么还没回来！&rdo;

&ldo;嗯，这个……&rdo;寇海笑得极不自然，&ldo;抗洪哪是一时半会儿就完的事，这次的灾情很严重，可比你想象的严重。&rdo;

&ldo;那他电话总该打个过来吧？&rdo;

细毛反应最快：&ldo;灾区都淹成那样了，还电话呢，我听我爸说，很多群众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只能暂时在临时帐篷里躲雨。&rdo;

&ldo;那连波住哪儿？&rdo;樊疏桐刨根问底。

众人答不上来，一个个紧张得直冒冷汗，正僵持着，门被推开，一个小小的人影走了进来。&ldo;哦，朝夕，又来看哥哥了？&rdo;众人如释重负，一齐对朝夕挤眉弄眼。朝夕眼睛根本没朝大家看，低着头默默将珍姨煲的汤搁到床头柜上，因为怕碗打破，网兜里垫了些报纸。原本樊疏桐没有注意到那些报纸。但当朝夕拿出碗倒了汤递他手上时，他的目光无意中瞟到了那些报纸，常英不愧是警察，反应极快，迅速抢过报纸揉成一团顺手扔进门口的纸篓。虽然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樊疏桐的目光却盯牢了那些报纸，指着纸篓：&ldo;捡起来，给我。&rdo;

&ldo;那些都是旧报纸，待会儿我去给你买新的。&rdo;常英说。

&ldo;捡起来。&rdo;樊疏桐看了眼朝夕，意思是要她去捡，声音不高，样子却很骇人。朝夕战战兢兢地站在床边，茫然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ldo;不捡是吧，我自己捡。&rdo;樊疏桐说着就要下床。

&ldo;别，士林……&rdo;寇海脸都灰了。

最后是黑皮捡起来，默默递给了樊疏桐：&ldo;士林，你要想开点，我们知道这事瞒不住，可情况没你想的那么严重……&rdo;

樊疏桐没听他的，摊开了报纸，正是连波工作的聿市晚报，头版就是两行巨大的黑字：新泽水库溃堤，本报记者连波失去联络。标题下面还配了溃堤的现场图片，甚至还附了一张连波的照片。

房间里静得可怕。

足有两分钟，樊疏桐拿着报纸一动不动，像尊雕像。他缓缓将目光瞥向朝夕，难怪她这几天一句话也不肯说，人也消瘦得不像样子，单薄得像是纸糊的，他很担心一阵风就可以把她吹跑，还以为她是为他的伤势忧心呢，原来是因为连波……

而朝夕没有抬头，始终不肯跟他目光对接，放下碗，纸人似的飘出病房。樊疏桐扫视全屋，目光最后落在了寇海的身上，朝他伸出手：&ldo;把车钥匙给我。&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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