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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第1页）

金麟儿：&ldo;我知道他说了什么。&rdo;

孙擎风哼了一声：&ldo;你又知道了。&rdo;

金麟儿叹了口气，像个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经道：&ldo;若他说了我的坏话，你必定忍不住要拿来骂我。若他说了我的或是你的好话，你被我问烦了，也会说出来。你瞒着我不说，肯定是他说了些有关你自己的话，不是什么好话，你不告诉我，怕我生气？或者怕我听了，也觉得你不好。&rdo;

孙擎风险些被金麟儿绕晕，一把捂住他的嘴，怒道：&ldo;我会怕你？&rdo;

金麟儿虚虚地咬了孙擎风一口，笑道：&ldo;大哥怎会怕我？是我怕你。我怕外公说的话让你难过，又或是惹你生气。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是清楚，旁人的话，听不听都没什么所谓。我只是怕你难过。&rdo;

孙擎风眸中原有冰雪，听过金麟儿这句话，冰原亦已化作柔水。

金麟儿知道孙擎风被安慰好了，便得寸进尺道：&ldo;大哥，你好久都没给我讲故事了。&rdo;

孙擎风：&ldo;你不是不爱听么？&rdo;

金麟儿：&ldo;我今天突然爱听了。&rdo;

孙擎风：&ldo;从前有只狼，还有个孩子，那孩子不肯睡觉，狼就把他给吃了。讲完了，睡觉。&rdo;

&ldo;我睡不着。&rdo;金麟儿悄悄伸出手，在孙擎风肚子上戳了一下，被他硬实的腹肌咯了一下，干脆把整个手掌都贴了上去，&ldo;辗转数月，风餐露宿，我们就像没有根的浮萍，只是相互缠绕着。如今，又能落地生根，又有一个家能让我和你安定下来，我觉得很开心。&rdo;

孙擎风困得有些发懵，脾气没有清醒时那样暴躁，把手掌覆在金麟儿手掌上，让他不要乱动，开始说故事：&ldo;给你讲讲两百年前的事，想听么？不想听也要听。&rdo;

不待金麟儿回话，孙擎风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道：&ldo;今日看见洞府门口的帆幢，我就想起来了。两百年前，青明山上的城还叫末那城，城中百姓皆笃信佛教。那地方的佛教，与中原略有不同，教众可成亲生子，只要信它就好。&rdo;

金麟儿预感这故事并不有趣，听了不一会儿，便觉得睡意袭来，只抱着孙擎风，道：&ldo;能成亲倒是不错，能生孩子就更好了，听周师兄说，全真教的道士也可以。&rdo;

孙擎风没笑，言语间甚至带着一丝凉意，道：&ldo;末那城的城守，是个佛门弟子，信仰虔诚，一生所愿唯有普度众生。如何普度？平日弘扬佛法，乐善好施。当鬼方国陈兵白海，他便带百姓们浴血奋战，原野上白骨累累，都是他手中的佛珠。鬼方国被打怕了，趁夜从悬崖峭壁上爬上青明山，一夜间将整座城池围住，谁都没能预料到。白海总兵赵大人，正在城中听城守弘法，同样被困在其中。&rdo;

金麟儿：&ldo;青明山上荒凉得很，单靠城中百姓劳作，过冬都成问题。该如何是好？想必，鬼方武士俱非善类，定是双管齐下，同时围末那城、攻白海原。白海的军士们没人指挥，又要如何御敌？&rdo;

孙擎风：&ldo;城守有位朋友，在白海界边捡回去的，当时奄奄一息，被他不惜代价救活了。那朋友是个游方道士，具体是甚么流派，不得而知。城守只知道，道士得了怪病，极其虚弱，要按照古方，饮人血才能活，便效仿释迦牟尼割肉饲虎，放血给他。城守这份心，得了回报。&rdo;

金麟儿：&ldo;道士撒豆成兵，解了困局？&rdo;

孙擎风冷笑：&ldo;道士若能撒豆成兵，何故要待在城守身边？他只晓得些炼器的法门，手上有一本缘故时候传下来的道藏，找到其中最厉害的一种功法，告诉城守和赵总兵。城守和总兵，则又将这法门告知全城百姓。百姓们热血沸腾，都想借着这法门，以两万人胜过鬼方十万大军。&rdo;

金麟儿越听越觉得发冷，连忙止住孙擎风，说：&ldo;若世上真有这法门，还打什么仗？大哥，你编故事太敷衍了，还是睡觉吧。&rdo;

孙擎风给金麟儿掖了掖被角：&ldo;你听来觉得荒谬，城守的儿子晨起时，见到城中血流成河，更觉得荒谬至极。但是，一万个人的血已经流了出来，还能如何？城守老了，他想让那道人将自己放血拆骨，道人却告诉他，以身为炉鼎的人，纵被扒皮拆骨剜心，都必须熬到印成以后才能去死，以他的能耐撑不到最后。或许，是那道人不愿好友牺牲，故意撒谎骗他？我是不知。反正，最后挺身而出的，是城守那最不成器的小儿子。&rdo;

金麟儿终于明白过来，那个道人就是狐妖胡酒，城守是孙擎风的爹，孙擎风在说他自己的故事。

这故事，孙擎风从前说过一些，但只是轻描淡写，全没有这般详尽生动，这般残酷血腥。

孙擎风带着一种过分的冷静，幽幽道来：&ldo;胡酒炼化出金印，赵将军得了印，朝夕间练成《金相神功》，我则因鬼煞侵体而重生。胡酒走了，立下两百年之约。只我和赵将军两个人，杀光了十万鬼方畜生。

&ldo;那一年，整个青明山都是红的，尸骨多到秋枫崖都装不下了。但这样的战力，是用整整一万个人的命换来的，此后再不会有。而鬼方畜生却如野草，春风吹又生。&rdo;

金麟儿脑海中鲜红一片，震惊至极，哭都哭不出来，只觉黑暗中渗透出无尽的凉意，向上挪了挪，捧住孙擎风的脸，把他按在自己心口，道：&ldo;大哥，对不住，我以后再也不让你给我说故事了。&rdo;

他只想把孙擎风按进自己心里，让他暖起来。

孙擎风释然笑道：&ldo;所以说，薛正阳才活了多少年，我又活了多少年？谁见识多，谁经历多，自是一目了然。我不在意他如何说，不会因他的话而烦恼，你少来烦我。&rdo;

金麟儿：&ldo;你教过我的，学什么、信什么、要什么，都不可偏听旁人只言片语，须自己去看、去想，去取舍。不管别人如何误解你，如何劝说我，我都会如从前一样敬慕你。&rdo;

&ldo;说得好！是我的……&rdo;孙擎风对金麟儿的回答甚感满意，想夸他一句，却又不知该如何形容，是什么？是我的麟儿？不行，这话太古怪了。

他把话咽了回去，只伸手在金麟儿脑袋上抓了一把：&ldo;说甚么苦己利人，全是屁话。苦是苦了，让谁得利？末那城中两万百姓，万人不战而降，万人战死沙场。大战过后，青明山上只剩两个活人，一个成了饮血的怪物，另一个成了修罗恶鬼。任何时候，牺牲自己都不是功德，只是苦于无奈。&rdo;

金麟儿：&ldo;大哥，我不会随随便便就牺牲，我会保护你，一辈子。&rdo;

&ldo;少说大话，我要你保护？我誓要杀死胡酒，你不必惧怕，不必牺牲，想怎么活就怎么活。&rdo;孙擎风目中有泪，低头将嘴唇贴在金麟儿额前，不是亲他，而是贴着他的人气，感觉他身上的青春与生命的气息，&ldo;我绝不会拖你入地狱，我要将你留在人间。&rdo;

金麟儿：&ldo;大哥，睡了，别吓人。&rdo;

孙擎风被金麟儿叫了那么两声，面上心头，冰消雪融，神情渐渐变得平和，仿佛方才只是一番梦呓，低声道：&ldo;往后，你纵是想听，我也再没有故事可讲。知足了？睡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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